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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红尘】换(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第一章

五月末的益北原燥热异常,村头树荫下多了三三两两纳凉的人群,男人女人扎堆打着扑克下着象棋插科打诨,仅次于冬闲的夏闲歇伏期,随着树梢的一声蝉鸣徐徐拉开了帷幕。

胡北乘着夕阳余晖在乡间土路上漫无目的地挪着步子。周遭的风景很美,广袤的平原田野被这个季节赋予了一种特别的色彩。麦粮刚刚入仓,空气中弥留着沁人肺腑的麦香,一拃多高的禾苗还没来得及将残留的麦茬尽数遮盖,田地呈现出黄绿相间的颜色。

胡北在口埠镇小学上三年级,刚刚从学校逃出来。他讨厌上学,坐在教室里比浑身捆了绳索还难受。广袤无垠的天地才是他的归属,漫步在这片风景旖旎的田野中,就像是被囚禁的笼中鸟放归了蓝天白云。

昨天中午他刚刚闯了一桩大祸事,毁了房东瞎汉赖家的三件家传宝:瑶琴,座钟,挂像。瑶琴的琴弦被他扯断了,座钟幔被他打碎了,挂像被他打了眼儿。而瞎汉赖家的瑶琴是民国时期的古瑶琴,座钟是三世遗传的清朝座钟,挂像是历史久远的塑皮立体关公像。

昨天中午他趁着学校午休的间隙去了住校房东瞎汉赖家。瞎汉赖不在家。老瞎子白天一般都不在家,忙着四处云游算命赚钱。他在方圆百里是有名的“大仙儿”。

胡北将一个瓷瓶摆上土墙头,握着新制的皮弹弓瞄准打击,打了上百发子弹也未击中目标,气恼不已,看看已到了上下午课的时间,便打算收了弹弓去学校。他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瞅着堂屋正中央的一张黑檀方桌愣愣出神。方桌上贴墙摆着一口老式座钟,座钟上方悬挂着一副立体凸显的镀银关公像。他瞅着执刀而立威严肃穆的关公像,握着弹弓的手奇痒难耐,一种必须打眼儿的强烈欲望控制着他迈腿跨步,紧紧握着弹弓把摆好了架势。泥丸夹着嗖嗖的风声飞过,既而传来子弹击中挂像而发出的啪啪声。须臾,挂像已经千疮百孔。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嘎啦声,方桌上摆着的老式座钟的表幔碎了一桌面玻璃。

他正打得上瘾,蓦然听见院门响,回头打量,瞎汉赖回来了。吓得他赶紧收了弹弓,悄声迈脚向着院门口摸过去。瞎汉赖是双眼瞎,胡北从他身边遛过去都没察觉。他摸出院门逃也似地向着学校跑去,庆幸逃过一劫。这种侥幸心理实际上是钻头不顾腚。瞎汉赖虽看不见但会摸会听会弹,他弹不响瑶琴听不到钟摆声遂起了疑心,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告了状。

当时胡北正坐在教室里上课,目光透过窗户玻璃偶然发现了操场上立着的瞎汉赖,更让他呼吸紧促的是瞎汉赖对面站着的校长。瞎汉赖看上去情绪激动,边说边比划,还时不时地挥着手里的拐杖猛戳地面。胡北在教室里再也坐不住了,举手打报告。老师问他怎么了。他说要去厕所。得到老师的允许之后他迅速跑出了教室,跑到厕所站在尿池前象征性地抖落了几滴尿液又快速出了厕门。他并没回教室,而是直接跑出了学校大门。胡北闯了祸一走了之,后来他听同学们说校长专门为这件事开了全校大会,点名批评胡北,连他们的班主任都未能幸免。校长情绪激动地说:“这个孩子真是天下少有的捣蛋鬼,在人家家里免费住宿不知感激,反而给人家搞破坏……”胡北闻听此事之后,暗暗庆幸选择逃跑的明智之举。

学校他是不敢再回去了,也不敢回家。学校领导找不到他肯定会去家里通知家长,届时父亲肯定会挥着那根抽他抽得快断裂了的皮管子抽他的屁股。这是次要的,说不定瞎汉赖还会强烈要求赔偿他给他损坏的三件宝贝。那是怎样的三件宝贝啊!哪一件也是价值不菲啊!

胡北遛遛达达走走停停不知该往何处去,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眼睛蓦然一亮,一根高耸入云冒着黑烟的大烟筒映入他的视线。那是胡家村后的砖窑厂,他知道大姐在那里干工。上个礼拜和弟弟去后窑厂的小树林抠知了龟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大姐胡桃在窑厂做插坯工,正站在坯垄上握着钢叉插泥坯,扭头猛然发现站在身后的胡北吓了一跳:“胡北!你咋来啦?”胡北笑笑不说话。“你今天不上学?”胡桃又问。他仍然笑而不答。胡桃还想问什么,一辆装满泥坯的地排车停在了坯趟子里,她双手握着钢叉开始插坯,嘱咐了一句:“姐姐忙着呢!没工夫搭理你,站得远一点儿,别让钢叉伤着。”

大姐插坯的姿势非常优美。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左手紧攥插梁,右手握住插柄,手腕掼力猛地一戳,锋利的插齿攮进地排车上整齐排列的湿泥坯,既而双臂凝力使劲儿上抬,四块泥坯便被她稳稳地挑了起来。她扭着妙曼的腰身潇洒转身,弯腰将泥坯轻轻摞叠在坯垄,又迅速直腰扭身,再次将插齿插进地排车上的泥坯。地排车停在两遛坯垄的中间,两个插坯女工一边一个开始劳作。插坯工一般都是女子,这一行当算是砖窑厂相对轻松的活儿了。

胡北神情专注地欣赏着大姐优美的插坯劳作,同时欣赏的还有坐在地排车车把上的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他叫孙涛,孙家岭村人,砖窑厂的地排工。胡桃正专注插坯,并没留意孙涛紧盯着她的盈满温情的眼神。

“你的活儿可真利索!”孙涛赞美了一句。“没办法。练出来了,一天得插两万块泥坯呢!”胡桃回道,手里的活儿不停。“下了工,一起看电影去?我们村里放电影。”孙涛说。胡桃婉约一笑:“啥片子?”孙涛说:“我听说是爱情片。叫什么……什么‘小街’?”胡桃笑着说:“我去了晚上回家怎么办?你们村离得那么远。”孙涛紧盯着她回道:“我送你啊!”

胡桃正欲再说,对面插坯的女孩笑嘻嘻地大声插话:“干吗送啊!天晚了就住下嘛!”胡桃的脸唰得红了,瞪了对面女孩一眼:“又胡说八道。”孙涛笑着回道:“住下就住下,我家里的炕头大着呢!”年轻人这样插科打诨的话在窑厂里司空见惯,所以孙涛也并没太当回事儿。另一辆装满泥坯的地排车已经等在坯趟入口,孙涛随即拉着空地排车走了。

趁着劳作空闲的间隙,胡桃将钢叉往坯垄上一戳,双手揉了揉酸麻的腰身,扭头盯着一直站在身后的胡北刚想说话,对面插坯女工又开了腔:“桃姐,我咋觉得这个孙涛对你有意思呢!”胡桃微微娇喘着回道:“别胡说。我俩不可能的事儿。”刚插了一地排车泥坯,她显得有些累。女工说:“有啥不可能啊,我觉得你和孙涛般配着呢!他家是有些穷,可他人聪明,俗话说‘穷无根富无苗’,这小伙儿以后肯定会大发展的。”胡桃呵呵一笑,戏谑道:“小荣,这么欣赏他,你跟他处对象得了。”女工说:“俺都快结婚了。若不是我处对象早,说不定真会倒追他。”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地递着话,又一辆满载泥坯的地排车停在了坯趟子里。

胡北坐在大姐身后的已经晾晒半干的泥坯上默不作声,一直等到窑厂放工。胡桃才腾出工夫细细问他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胡北对大姐尽述在房东瞎汉赖家里所闯的祸事,最后盯着她语气诚恳地说:“大姐,我不想上学了,想来这里打工。”胡桃照着他脑门儿拍了一巴掌:“你来打工?就你这样的小身板儿,来这里能做啥?快回家。”胡北撅着嘴说:“我不回家,回家咱爹会揍我。”

胡北最终在北窑厂工人宿舍住下了,睡在孙涛的被窝里。那天夜里孙涛真回村里看电影了,不过大姐并没跟他去。翌日,他亲自找到窑厂厂长说要留在这里打工,态度极其诚恳。厂长征求了胡桃的意见之后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比较轻松的工种——切坯。

切坯不需出大力,只须稳稳坐在操作椅上,看到出坯口的泥坯拱满身前的坯槽,然后迅速摁一个启动开关,推坯板猛地往前一推,方形泥条就会被前方紧绷竖拉的十几根钢丝切成一块块的泥坯。这项技术活儿一般都由女工操作。那几天负责切坯的女工回家生孩子,腾出的这个工种空缺由厂长亲自操作。正巧让胡北赶上了。

胡北上学倒数第一,调皮捣蛋无人能及,然而一坐上操作台却显示出了非凡的适应能力和学习才能。别人轻易不敢摆弄的操作台他毫不忌惮地坐了上去,稳坐在操作台上没有了半点儿手忙脚乱的行态,瞅着缓缓拱出的泥坯果断地按踏着手柄和踏板,然后潇洒地刷浆泼水。操作台传出一声声节奏明朗的咔咔声,别人好几天都学不会的切坯操作他只须半个小时就娴熟自如,俨然像一个干了多年的老手。引得窑厂厂长都不由得拍手称赞:“这孩子,聪明着呢!”

自从逃出校门到窑厂做工的那天起,胡北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奋。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说教对他来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比被囚禁在监狱里还让人难受。他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他的天地不是在课堂上囚坐也不是在书本里上下求索,而是在这座切坯操作台上,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

胡北在窑厂做工的第五天晚上亲眼目睹了一桩让他觉得非常不爽的事儿。那天下午因为窑厂的传送带出了故障,散工比较早,所有工人都早早吃罢晚饭去时河村看露天电影。胡北也跟着大人们去了。播放的电影片名《垂帘听政》。他对这类电影提不起任何兴趣,非武打枪战的电影他都没兴趣。只看了一段片子便无精打采地向宿舍走去。路过女工宿舍的当隙,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种非常特别的哼唧声。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这种诱人心荡的声音让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去年暑假他和弟弟去村东的小树林抠知了龟,小树林南边的茂密的玉米地里发出了这种轻微的哼唧声。他和弟弟感到好奇,悄声迈脚进了一人多高的玉米地,循着声音摸了过去。兄弟俩望着眼前的一幕呆若木鸡,只见地上歪倒了大片玉米棵子,一个女人四肢撑地,一个裤子退到脚脖的男人在她身后。胡北一眼就认出来了,后面这个中年男子是村长胡月到,而那个像狗一样趴着的女人是他家西邻的田二婶。

胡北慌忙拉着神情呆懵的弟弟退出了玉米地。弟弟瞅着胡北问:“哥,他俩干啥呢?”胡北想了一阵子:“接扆(尾巴)”胡南不解地问:“啥叫接扆?”胡北说:“没见过狗吗?公狗和母狗把屁股接在一块,就要接扆。”胡北很肯定他打的这个比方,形象逼真又极其贴切。胡南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懂了,过了一阵子蓦然问了一个新颖的问题:“哥!狗连在一起分不开,人连在一起能分开吗?”他虽然没见过人“接扆”是什么样子,但经常见到村巷里接住扆的两条狗。

弟弟这个新奇的问题使胡北的猎奇心倏然升腾,突发奇想:“咱们可以试试。”随即弯腰随手捡起了一块土坷垃。他一手拉住弟弟的手腕摆出随时逃跑的架势,另一只手将土坷垃奋力朝着男人女人接扆的位置撇了过去。玉米地里随即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与此同时,胡北拉着弟弟迅速跑进了小树林,躲在一丛茂密的荆棘丛里看动静。须臾,胡村长从玉米地里跑了出来,贼一样的行举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蹲在荆棘丛里的弟弟小声说:“哥,快看快看,分开了,分开了。”胡北慌忙伸手堵住他的嘴巴。村长四处张望了一阵子,随即顺着小路向村里小跑而去。过了一阵子,田二婶又拱出了玉米地,跟胡村长一样的鬼鬼祟祟的行为举止,随后她也顺着土路回村了。

如今胡北又听到了这种熟悉的声音,瞬间联想到了接住扆的公狗母狗以及玉米地的胡村长和田二婶。所有人都去看电影了,女工宿舍大院空无一人,他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一扇窗户近前。声音很显然就是从这扇窗户里传出来的。窗户上糊了一层白色的塑料薄膜,塑料薄膜上有一个像牛眼那般大的窟窿。他将一只眼睛紧贴在窟窿眼儿上向里望去,屋里的大通铺上缠着一对男女。他们没像玉米地里的胡村长和田二婶那样一个趴着一个跪着,而是一个躺着一个趴着。胡北定睛打量才看清楚,昂面朝天躺着的是大姐胡桃,而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正是地排工孙涛。胡北打了个颤儿,慌忙缩回身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女工宿舍大院。

这件事儿对胡北的冲击很大。第二天他没再出工。厂长亲自来请他他都不去。过了一会儿大姐来了,问他怎么了。他听到大姐的声音如鲠在喉,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说要回家。大姐问:“干得好好的干吗要走呢?”胡北闷闷地问了一句:“姐,你的婚事爹不是早就订了吗?”胡桃纳闷不解:“你咋啦?说这个干吗?”胡北说:“你也跟我回家吧?”胡桃的表情骤然变得异常沉闷:“我不回家。”

第二章 胡耀之大闹砖窑厂

不日前胡耀之给胡桃和胡何订了一门“换亲”。胡何作为兄弟姐妹中的老大,二十八岁了还未成家立业,胡耀之两口子心急如焚。老大不成亲,他的弟弟妹妹们谁都不能找对象,这是胡耀之立下的规矩。胡何之所以难讨媳妇,他奇丑无比的长相占了很大成份,其次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哮喘病。谁家也不愿把闺女嫁给这么一个痨病鬼子,谁家也不愿把亲生闺女往火坑里推。

换亲的对象也是胡家村人,户主姓赵名繁华。赵繁华育有一儿两女:大儿子赵春二十八岁,因为个头矮一直没讨到媳妇;二女儿赵霞二十六岁,一米八的大个,且身材苗条长得极其水灵;小女赵秋十二岁,尚在上学。赵繁华也立了儿子不娶女儿不能嫁的家规,并放出话来兄妹换亲。

胡耀之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便托付西邻田二婶前去说媒。田二婶只跑了一趟便玉成了这桩好事。毕竟是换亲,不必多费口舌,况且庄里庄乡的知根知底。孰料这桩马上就可以实施的美事儿半路却起了幺蛾子,主要发起人便是胡桃。胡桃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一个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对赵春颇有印象,那个长着癞蛤蟆一样的官目、身高不足五尺的矮驼子,看一眼就让她恶心好几天。胡耀之盯着胡桃斩钉截铁地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什么癞蛤蟆,矮驼子,你嫁给那个赵春是板子上钉钉子,钉死的事儿了。你们可是亲兄妹,你也不能看着你大哥打一辈子光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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